话语标记语“好家伙”语用功能探究
An Analysis of Pragmatic Function of Discourse Marker “Haojiahuo”

作者: 黄媛媛 :中国石油大学(北京),北京;

关键词: 好家伙语法化话语标记语语用功能情感表达Haojiahuo Grammaticalization Discourse Markers Pragmatic Function Expression of Feelings

摘要: 现代汉语口语中的“好家伙”(伙(huo))是一个已经词汇化的偏正结构复合词,表示惊讶或赞叹。它体现了说话者对事物的的心理认知,表达出主观态度或评价,具有极强的感情色彩。我们研究发现“好家伙”由叹词一步步弱化为话语标记语,经历了概念意义逐渐削弱,程序意义不断加强,语用功能渐渐明晰化的阶段。本文从北京大学CCL语料库中筛选出具体用例,分析出话语标记语“好家伙”在文本和言语交际中具有话语组织功能,情感表达功能和人际互动功能。准确把握“好家伙”的语用功能,可以顺利维持和转换话轮、理解说话人的意图,从而提升交际的有效性。

Abstract: In modern spoken Chinese, “Haojiahuo” is a compound word with Modifier-core structure, indicating surprise or admiration, which reflects the speaker’s psychological cognition of a certain thing or event, expresses the speaker’s subjective attitude or evaluation, and shows their strong sentimental color. Our study found that “Haojiahuo” gradually reduced from body phrases to dis-course markers. The evolution of “Haojiahuo” into discourse markers is a grammaticalization process, which has experienced the gradual weakening of conceptual meaning, the further strengthening of procedural meaning and the gradual clarification of pragmatic functions. This paper selects specific cases from the CCL corpus of Peking University to explore the pragmatic function of the discourse marker “Haojiahuo” in text and verbal communication, which concluded that the discourse marker “Haojiahuo” has the functions of discourse organization, emotion ex-pression and interpersonal interaction. Grasping the pragmatic function of “Haojiahuo” can smoothly maintain and change the wheel, understand the speaker’s intention, and improve the ef-fectiveness of communication.

1. 叹词“好家伙”的语法化

在现代文学作品中,“好家伙”经历了从古至今的词义变化,名词“家伙”的词汇意义不明显,依附于“好”的形容词义“优点多的,令人满意的”强调感叹语气。通过传递说话人的主观情绪,增强受众的角色代入感,引导受众理解说话者的意图。现在“好家伙”已由偏正短语凝固成一个叹词。它的独立性很强,不跟其他词组合,也不充当句子成分,能独立成句,不受句法位置的制约,前后都有一定的停顿。此外,“好家伙”的重音集中在“好”((hǎo))上,语调拖长,“伙”((huo))字的音节短而急促。

(1) 士兵们一听,哦喝!好家伙!闹了半天就是他们的队伍来打我们!听听他还怎么说?

“好家伙”在此处凸显出士兵们恍然大悟的感情,放在“闹了半天就是他们的队伍来打我们!”的末尾依然不影响句意。

(2) 张书记说:那是陈毅司令员呀,我吓了一跳,吐着舌头暗自庆幸,好家伙,幸好没有得罪这尊黑面菩萨。

“好家伙”,“吐着舌头”,“暗自”相得益彰,勾勒成一个活灵活现的,稚嫩的警卫员形象,使读者的代入感极强,也在为“我”感到庆幸。

现在,叹词“好家伙”具有向话语标记语过渡的趋势 [1]。话语标记语这一说法最早见于Schiffrin (1987),是近年国内外会话分析和语用学研究的新课题。话语标记语是自然会话的重要组成部分,包括部分连词,副词,感叹词,以及某些短语和小句。它具有以下特点:语音上可以通过停顿或声调高低来识别;句法上虽然本身具有独立性,但经常出现在句首,也可在句中,并且不与相邻成分发生句法结构关系,它的有无不影响语句的句法合理性;话语标记在语义上是非真值的,即它的有无不影响命题内容;在篇章语用上具有衔接功能。此外,话语标记语还体现了语言使用者对语境的顺应,不仅可以帮助说话人构建语篇,同时还可以实现不同的语用功能以促成交际。

2. 话语标记语“好家伙”的语用功能

话语标记语的概念意义是模糊的,程序意义则为听话者指明了话语理解的方向,引导听话者明确上下文的语境特征,体会到说话者的交际意图 [2]。其中,话语标记语最核心的功能是语用功能。包括:话语组织功能,情感表达功能和人际互动功能。

(一) 话语组织功能

“好家伙”在单句或复句中的句法位置是在句首,句中,或者句末。

(3) “好家伙,还简单呢!”

(4) “好家伙,首都图书馆离我们那儿可远了,坐电车得七个站头。”

(5) “好家伙”!曹志军的家门口一大早就停了五台小轿车,这是武警某部所属五个单位来抢接曹志军的。

“好家伙”在句首是说话人对心中所想或所见的事物发出的感叹,有吸引读者注意力和开启新话题的功能。在(3)中开端使用好家伙,是说话人对某件事物的讽刺,彰显它其实并不简单,吸引读者一探究竟。(4)用“好家伙”则是感叹首都图书馆的距离之远,后一个分句将抽象话题“里程”进行量化,便于读者理解“远”的程度。(5)说话人使用“好家伙”,引出“曹志军家门口的场面”这一话题,使读者身临其境,激发起读者的阅读兴趣,顺利引导下文——为何这“五个单位”要抢接曹志军?

“好家伙”在复句或句群的位置通常是:分句 + 好家伙(逗号或感叹号) + 另一分句。“好家伙”在句中可以组织话语,保持话语意义的连贯性。“好家伙”在表达话语主体情感态度的同时,承接了说话人动作情势,补充话语停顿的空白,使语篇前后衔接更加自然。语篇衔接功能主要是承上启下的功能和转换话题的功能。“承上”的功能是指维持上一话轮,与前文的话题相互照应;“启下”是指进一步阐述前文的话题,主要通过举例,解释,追加说明和强调的方式。转换话题则是中止前一话题,转而叙述另一话题。

(6) 公安局里不是不准打人?可我亲眼看到他们打人。好家伙,用手铐还不解气,愣用粗铁丝绑上,用虎钳子拧啊。

句首说公安局不准打人,但是我“亲眼见到”了。“好家伙”延续上文中的“所见”,同时进一步引出打人的手段何其残忍。通过追加说明打人的工具:“粗铁丝,虎钳子”,打人的手段“绑,拧”,增强语境的真实性,更有说服力。

(7) 她们呀,上超级市场都穿戴得珠光宝气。好家伙,天上要是洒点霜呀,貂皮大衣立刻就亮出来!”

本句形容的是几位贵妇奢侈的生活方式,“好家伙”后采取举例的方式印证,“天上洒霜,貂皮大衣立刻穿上身”。形容得略微夸张但非常精妙,让读者忍俊不禁。

(8) 还有几个打过我的,见我面能躲就躲,心虚啊,好家伙!给人家害了十年哪,能不心虚吗?不过还有些弟兄,对我还真不错。

例(8)中“曾经打过我的几个人见我就躲。” “好家伙”是对他们“心虚啊”的感叹。下文中具体解释他们心虚的原因,“害了我十年哪”。句中的两个语气词“啊”,“哪”和“好家伙”共同加强了说话者的感叹语气,体现了“我”对自己过去曾遭受迫害的愤怒和现如今释怀的感情色彩。

(9) 他是百货店的售货员。“售货员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好家伙,我自己现在要去当售货员,天鹅变成了癞蛤蟆,妈妈要不气个半死才怪。”

此句体现了“我”对售货员这一行业的不屑和嘲讽。售货员想和她交朋友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好家伙”后,话锋一转,开启了新话题。“我”要是去当售货员,就是从“天鹅退化成了癞蛤蟆”,语义更加明确,也强调了“我”拜金,世俗的性格缺陷。

(10) “我就是不放心我的妹妹。我省吃俭用,供她上技术学校,盼着她能去开矿啊,采石油啊,真给国家做点事!好家伙,我要是瞎了”……“吕斌,你要是瞎了,咱们跟经理没完!”

“好家伙”在此处的主要作用也是转换话题。前几个分句的话题主语是妹妹,紧接着话题主语变成了“我”,“好家伙”使话题的转换变得自然而不突兀。“好家伙”这一感叹,塑造出一个“厚道却苦命”的哥哥形象,也使读者为“我要是瞎了”捏了一把汗,增强了角色代入感。

(11) 他见着李四就说:“掌……柜柜……的,可了不得啦……好家伙……真厉害……我的妈呀!”

此句中几个感叹词“可了不得啦、真厉害、我的妈呀,”和“好家伙”连用,强调了说话人急促,紧张的语气。

“好家伙”出现在句末的用例较少,其主要功能是增强感叹语气,说话者的感情色彩要放在具体的语境中去解读。

(12) 他心里思忖:闹半天你们是为这码事来的!好家伙。

(13) 海萍说道:“幸亏当时我们当机立断凑了二十万啊!你看看!你看看!这么多,好家伙!”

第一个句子表达了“他”的心理活动,是明白事件原因后恍然大悟的感叹。第二个句子体现了“海萍”对自己“当机立断”的庆幸和资金充裕的欣喜。

(二) 情感表达功能

话语标记语具有强烈的“主观性”。 [3] “主观性”在话语内容构建和含义理解过程中起着重要作用。在言语交际的过程中,说话者通过对语言的组织和情感的表达体现话语的主观性特征。“主观性”包含说话者“自我”的表现成分,可使语言含义变得更加丰富,传达出说话者的态度,感情和认识立场,增强读者的对语言信息的感知力。

说话者使用“好家伙”表达的思想感情主要有如下两种:

表现惊讶,赞扬,欣喜,自豪的心理:

(14) 他又接着喝。我默默为他记数。四瓶茅台一股脑见底。好家伙,他共喝了25杯。我深信如果还有,他还能喝。没二话,海量。

(15) 清晨起来,她对镜端详,好家伙,真是腰是腰,胳膊是胳膊,站到体重计上一称,不多不少,五十公斤……

(16) “你当过民兵队中队长,同我们在这些山里跟鬼子捉过迷藏呀!好家伙!四、五年不见长成个大人,当了村长啦!”

例(14)体现了“我”吃惊,惊讶的心理状态,对“他”的酒量之大感到意外。例句(15)“好家伙”是话题主语对镜发出的感叹,传达出“她”对自己完美身材的满意和自豪感。(16)体现了说话者与“你”日久重逢后的喜悦之情,以及日后成为“村长”,“有出息了”的称赞。

表现自嘲,讽刺,气愤,忧虑的心理:

(17) “到大岗子八十多里,好家伙,咱两个傻瓜,还说多半天就走完路,做梦也走不到。”

(18) “对不起,在我们这儿就餐不喝茶也得交每人5元的茶位费。”好家伙,我们8个人还没点菜没吃饭就已经花出去40元了。

(19) 李金魁看见解文华把脑袋往他的怀里扎,他想:好家伙,恶人先告状,这小子倒唬起我来了,可怎么办呢?

(20) 张少军这才小声地说:“好家伙,真不易呀,有三十个晚上了,周政委老是失眠,简直快折磨死了。”

例(17)暗含一种“反预期性”。通过上下文可以推断出说话人本以为自己“多半天就可以走完路”,没想到还需要很久。“好家伙”是在对自己预期的想法进行自我嘲讽。(18)“好家伙”,体现了当事人“我”的心理状态,是对不良商家唯利是图,乱收费的讽刺和感叹。例句(19)李金魁判断解文华是想“恶人先告状”。“好家伙”表达了他焦急又气愤的心理活动。例句(20)的张少军发出“好家伙”的感叹,意在表达他对周政委被失眠困扰的忧虑和担心。

(三) 人际互动功能

“互动性”是言语交际的重要特征之一, [3] 能够调动听者的参与意识,提醒听者应对;为听者理解话语信息提供引导和标记,增强话语与认知语境的关联性。在言语交际的过程中,话语标记语的人际互动功能主要体现在:表明说话者的情感和立场;调整话语力度,缓和语气,维护交际双方的面子,从而进行有效的言语交际。

说话者在实时交际中使用话语标记语“好家伙”主要有如下功能:

一是说话者表达对听者一方肯定的态度和评价,引导积极的交际进程,常通过语境和句中积极的词汇含义体现:

(21) 李有红拉着张有义的手说:“好家伙,真是瞒的好,连老子也瞒过了,要不是你,老子都活不了了。”

(22) 接下来,萧峰赞道:“好家伙,真有你的!”

在例句(21)中,李有红使用“好家伙”附带称赞的语气,是对听者张有义的肯定和感激。因为我们通过后半句得知,是张有义救了李有红一命。例句(22),单看萧峰的评价,“好家伙”加重了感叹语气。但无从得知是表扬还是讽刺的态度。句中的动词“赞”则使说话者的态度清晰明了。

二是说话者表达对听者一方否定的态度和评价,常通过说话者的言语信息和句中表示否定意义的词汇来体现。

(23) “我来找你,不光是为我,也是为你。”

春兰跳起来,嗔道:“好家伙,还为我!”

此例中,通过春兰“跳”,“嗔”的行为,传达出春兰对说话人言语急不可耐的否定和批评。值得注意的是在“好家伙,还……”中,“还”有“仍旧”义,春兰说“还”体现了对前文中的主语“仍旧找借口”的指责。

三是说话者为打破僵局,解除面子威胁,保持话语交流连贯所付出努力。说话者常带有轻微不满,责备或质询的语气。

(24) 自成笑着说:“敬轩,你要是喜欢小鼐子,我可以把他送给你,不过,得把你的马元利或张定国换给我。”

“好家伙,你真是一点都不肯吃亏!”

此例中,敬轩使用“好家伙”起到了放松双方情绪,避免尴尬局面和缓和紧张气氛的作用,也给足了自成的面子。自成起初是“笑着说”,因此敬轩责怪他的时候也不宜太过较真,此处的“好家伙”类似于 [4] 会话交流的润滑剂。

近年来话语标记语的研究不断深入,通过此类个案分析有利于加深人们对整体话语意义的感知和理解。“好家伙” [5] 实词虚化的历时演变值得我们关注,同时它在文本和会话中的作用对篇章研究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随着时代发展,话语标记语“好家伙”的语用功能研究定会日趋完善。

基金项目

中国石油大学(北京)高等教育研究项目“复杂动态系统理论下的东南亚国家华文教育研究”,中国石油大学(北京)科研基金资助(编号:ZX20200033)。

文章引用: 黄媛媛 (2020) 话语标记语“好家伙”语用功能探究。 现代语言学, 8, 431-436. doi: 10.12677/ML.2020.83059

参考文献

[1] 刘双艳. 现代汉语叹词词类特征研究[D]: [硕士学位论文]. 金华: 浙江师范大学, 2013.

[2] 孙利萍. 言说类话语标记的语篇功能研究[J]. 云南师范大学学报, 2015(5): 51-59.

[3] 张博宇. 话语标记语的主观性与交互主观性探析[J]. 外语学刊, 2015(3): 79-83.

[4] 李敏. “好家伙”话语标记分析[J]. 青年文学家, 2016(14): 153.

[5] 张斯文. “好家伙”的叹词化[J]. 现代语文(语言研究版), 2017(1): 4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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