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灯》:青少年教育启示录
Qi Lu Deng: Educational Revelations for Youth

作者: 秦晓杰 :淮北师范大学,教育学院,安徽 淮北;

关键词: 《歧路灯》教育理念教育启示青少年Qi Lu Deng Education Concept Educational Revelation Teenagers

摘要:
《歧路灯》是一部与名著《红楼梦》同一时代的长篇古白话小说,由清代作家、教育家李绿园结合自己的从教经历及社会背景所著,以青少年的教育问题为主题,以谭绍闻的故事为主线,开展小说的情节。本文以教育理念作为视角,以其中的青少年谭绍闻的形象作为研究对象,结合当下教育实际,挖掘出青少年教育可以借鉴的丰富思想及内蕴。《歧路灯》对于经世之道,有着颇为独到的见解,对青少年的成长给予很大关注,其阐释的情感疏导、文化劝喻内涵深厚,对于青少年的发展有指导作用。从古代文学作品中提炼教育思想,以期能对现当代青少年教育有所启示与借鉴价值。

Abstract: Qi Lu Deng is a novel in the same era as the famous novel Hong Lou Meng. It was written by Qing Dynasty writer and educator Li lvyuan based on his teaching experience and social background.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educational philosophy, this paper takes the image of Tan Shaowen, a teenager, as the object of study, and combines the current educational reality to explore rich thoughts and connotations that can be used for reference in youth education. Qi Lu Deng on the way of the world, has a very unique view, and pays great attention to the growth of young people. Its interpretation of emotional persuasion and cultural persuasion has a profound connotation, which has a guiding role in the development. The educational thoughts are extracted from the ancient literary works in the hope of providing enlightenment and reference value to the modern and contemporary youth education.

1. 引言

《歧路灯》作为一部教育类性质的小说,讲述的是一个青少年在经历种种之后,一改前非,重新立于世间的故事,是一部以浪子回头为主题的小说 [1]。该小说以青少年面临的教育问题为话题,以主人公谭绍闻的故事为主线,建构小说情节。《歧路灯》是我国第一部以教育为话题的古典小说 [2]。讲述放荡少年谭绍闻的故事,其父去世以后失去严格家教。同时,受到母亲溺爱、坏人诱惑,以及自身缺乏自控、意志不坚,进而渐渐坠入深渊、误入人生歧途,之后在父亲老友劝导、家中义仆规劝、堂兄帮助之下,谭绍闻一改前非、重整家业、光耀门楣的故事。作为一部教育类性质小说,《歧路灯》不仅有较高的文学艺术价值,且其中所体现的教育理念、思想及教育方法是值得深思、借鉴的。每个时代都有其相应的社会环境与社会背景,而表象之下的本质却又有相似之处。清朝中期,奢靡之风盛行,李绿园在其《家训谆言》中对他当时的社会浮夸之现象描述:浮浪子弟,添出几种怪异,养鹰、供戏、斗鹤鹑、聚呼卢等 [3]。同样之道理,当下之社会,科学技术飞速发展,科技在推动经济稳步增长的同时,也出现了诸多弊端,不少青少年沉迷网络游戏,而疏于学业,道德意志淡薄、道德滑坡严重,这使青少年教育面临新的挑战,很多父母在为子女教育发愁。教育,作为国之百年大计愈来愈受到政府、国家、社会、家庭的关注与重视,值得思考。法古之经典,以育国之英才。在这种新时代背景下,对《歧路灯》中教育理念的现代解读尤为及时和必要。

2. 《歧路灯》与青少年教育

青少年处于人生发展、转折的关键时期,同时也处于青春懵懂、叛逆期。这一时期,青少年如何抉择,紧系其一生成败。因此,把握青少年价值观形成、确定的关键期,引导青少年扣好人生第一粒扣子 [4],对青少年的人生发展、对培养全面发展的人至关重要。在此阶段,家庭、教师以及社会给出正确的、有效的、向上的引导,善于发现不足之处,善于修正不足之处,青少年才能够少走弯路,免入歧路,不断提高、进步。然而,现实之中很多青少年缺少正确的指导,行为散漫、疏于学业、沉迷网络、缺乏人生理想、终日无所事事,更有甚之,在法律的边缘游走,最终误入歧途。小说《歧路灯》所讲述的主人公谭绍闻在人生发展的关键期,缺少正确的引导,三次步入歧途,在正道与歧途之间徘徊的经历。以教育视角来剖析《歧路灯》对青少年教育的有着警示作用。

3. 青少年误入岐路之归因

3.1. 家教方法失当

谭绍闻七岁时,《论语》、《孝经》大半成诵 [5]。其父管束极严,不轻易叫他上街 [6]。不允许谭绍文有任何“玩意儿”甚至连围棋、象棋之类也不行。由此看出,谭父对谭绍闻的管教方式是失当的。对谭绍闻严格要求是对的,然未能做到奖惩有度,顺势而为。卢梭指出,家庭教育的环境,应遵循儿童自然发展的法则 [7]。意在强调家庭教育应顺应儿童的发展天性。同样,斯宾塞也认为儿童心智的发展与自然界其他事物发展一样,过程是无可替代的,儿童的成长得由自己完成,父母作为教育者应顺势而为,正确引导,一味压抑儿童天性,往往物极必反。至谭绍闻少年时期,父亲去世,母亲多生溺爱,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教育方式促使谭绍闻形成人格上的两面性。父亲的严厉使其看上去温顺、知书达理,实则逐渐形成唯诺、软弱的性格。严父去世后,由于没有了父亲的严厉管教,其青春叛逆之心,毫无掩饰的释放出来。母亲溺爱,对其放纵无度,谭绍闻外出游荡、结交狐朋狗友、疏于学业、赌博成瘾,步步皆迈入深渊。当下实则亦然,诸多家庭存在“虎爸”、“虎妈”或者“猫妈”、“猫爸”,前者指父母对子女的管教过于严苛,仅从个人观念、思想出发,并冠以父爱、母爱的名义,要求、甚至强制子女实现自己预设的目标,实则是想让子女代为实现自己的人生缺憾,压制了子女的天性,而并不考虑子女的真实想法和实际情况。后者则指父母对子女过于溺爱,毫无克制,在子女教育观点上推崇快乐至上,可称“佛系”父母。由于他们对盲目顺从,造成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产生怯懦、逃避、善于推脱的性格,甚至会养成享乐主义、奢靡主义的作风,对子女的成长同样不利。“虎妈虎爸”、“猫妈猫爸”教育模式,已产生了广泛的负面影响 [8]。

3.2. 教师教育断层

青少年时期,良师的启蒙、引导至关重要。谭绍闻在接受教育期间曾遇多位老师。而其问题在于,当前一任老师离开以后,并没有很快聘请另外一位老师。小说中介绍,谭绍闻用在等待聘请老师的时间,短则数月,长则数年。因此,从时间上来讲,谭绍闻接受的教育是断断续续的、不具有连贯性。这些因素导致其缺乏系统的、连贯的教育,为谭绍闻误入歧途提供了条件。此外,由于四位教师的教学水平高低不同,师德水平也各有高低,对其影响甚大。如果谭绍闻在接受教育过程中具有连贯性,每个老师能像娄潜斋、智周万一样优秀,能像娄潜斋、智周万一样做到传道、授业解惑,使其接受到稳定的、连贯的教育,也许谭绍闻不会在歧路与正道上徘徊不定。因此,教育不连贯性现象,在今天不仅表现在时间上的不连贯,而且还表现在教育环境、教育资源上也不连贯。当下,诸多父母为了子女能够接受更好的教育,盲目、频繁的让子女转学,这也是变相的教育不连贯性,与谭绍闻不同,这种不连贯性没有体现在时间层面,而体现在青少年心理发展过程层面上。频繁转学对于子女而言需要适应不同的校园环境、适应与新同学的交往,更重要的是需要适应新教师的教学风格、方式、方法。此举虽在一定程度上锻炼了青少年适应环境的能力,但对于多数适应性不强的青少而言,更多的是一种心理负担,对其学习成绩以及心理健康都有一定的负面影响,因为转学会打乱其原来的学习节奏、生活节奏、改变交际圈子,青少年疲于应付这些,并不利于身心发展,这些原因造成学生心理上的压力和不适,却总是会被教师和家长忽略。

3.3. 社会环境影响

人,是一种社会动物,没有能够脱离社会而单独存在的人。人,时刻处在社会一个社会环境之中,时时刻刻都受其影响。当时大清王朝的社会风气逐渐由俭入奢的,“由朴而渐至于奢” [9],“见饶余辄思华美,妄费愈增,人复一人摹仿务过。见人俭朴,则笑以为不才视家清素,以为深耻” [10]。当时的清朝社会环境复杂、混乱、奢靡,加之谭绍闻缺乏丰富的社会阅历,严父早逝,母亲溺爱,容易受到社会上纨绔子弟的诱骗。此外,其自身意志不坚、缺乏理想。所以他才会在歧路与正道之间反复挣扎。反观新时代下,亦有如此趋势。首先,经济快速发展下社会价值观变迁的影响。经济的发展,思想的解放,有力的冲击着传统、保守思想和价值观念,众多青少年追求自由、平等、求异,追求实现人生价值。但不可否认的是市场经济衍生出强烈的趋利性。这种强烈的趋利性会逐渐渗入到人与人交往的社会关系中去,不可避免的诱发人们的贪婪性,进而产生趋利主义、拜金主义、利己主义等错误的价值观念。众多青少年的辨别能力和抵制能力尚未完全发展成熟,容易受这些腐朽、错误价值观的误导,盲目追求独立自由、思想解放。其次,网络不良信息影响。网络在给广大民众带来便捷的同时,也造成了“网络无界限,传播无禁区”的混乱局面,信息时代,亦有诸多不良信息充斥网络,青少年的信息摄取量日益增加,受到不良信息影响的频率日益增加,导致思想波动频繁,心理机制趋于早熟。众多青少年不慕“英雄”反慕“网红”,无不令人嘘唏。

4. 青少年教育之启示

法古之经典,育国之英才。从《歧路灯》中谭绍闻的经历来看,当下的青少年也有着相同或者相似的问题,尽管表象已尽无相同之处,而其本质却如出一辙。因此《歧路灯》之中,应该有一些感悟和借鉴之处。

4.1. 教育起步:家庭教育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家庭教育对孩子而言极其重要,家庭教育方法运用,是值得思考的问题。小说《歧路灯》前十三回将谭孝移塑造成为一位严于律己、言传身教的家庭师者形象。谭孝移深知:子不教,父之过。因此,他以严格标准要求自己,给儿子做好榜样。“论我的生平,不敢做那歪邪的事,私情妄意,心里是尽有的。只是想一想,怕坏了祖宗的家风,怕留下儿孙的邪僻榜样,便放下了。各人心曲里,私欲丛杂的光景,只是狠按捺罢了” [11]。就榜样而言,谭孝移还是很值得肯定的。而谭孝移对儿子的过于严苛,却又是失当的,他不允许儿子有任何“玩意儿”严重制约了儿童天性的发展,导致儿子没能形成完善的人格。对于谭父而言,没有做到“父母威严而有慈”,是其失败之处。西方文化中常以爱、鼓励、赏识来引导青少年走上正确的人生道路,中国人则常以纯正的家风、严格的家教来规范青少年步入正确的人生道路,孰是孰非,我们不可简单定论但把握正确的家庭教育方法,严慈相济,是父母的重要课题。其次,则是谭母对儿子的溺爱与放纵成为其误入歧途的保护伞。在当下家庭教育中,普遍存在父母“打理一切”现象,本是出于对孩子的关爱,后来演化为溺爱,父母帮孩子做一些属于他自己的事情,孩子也逐步养成“社会巨婴”。殊不知,成长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在这期间,孩子嗑嗑碰碰、跌跌撞撞,都是无法避免的。与此同时,孩子渐渐完善、强大、进步,最终历练完成,步入社会,而父母“打理一切”会让孩子无法自我独立,一旦失去父母的庇佑,就会陷入一片凌乱,无法适应单独生活,这对青少年来说可能是致命性的打击。

4.2. 教育砥柱:教师教育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无论何时绝不能忽视教师在青少年的发展、成长中的作用。人非生而圣贤,学习中的疑惑、生活中的不解,均离不开老师的教诲。良师的启蒙在人的一生发展的过程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师者,人之模范也。自古以来,教师赢得了人们的崇敬。教师高尚的品质给学生带来的正向引导。比如娄潜斋,博学、端正、率直,可以做学生之楷模,拜这样的师父,且不说读书问道,单只学做人样子,便可受益一生。因此,择良师,至关重要。在当下的亦是如此。在选拔教师的过程中,教育、教学技能的考量十分重要,而教师道德品质的把关更加重要,教师是知识的传递着,是道德的发扬者 [12],如果教师道德不能达标,则相当于污染了道德的源头,又哪里有河清海晏呢?最后,在倡导青少年接受教师教育时,要让其认识到尊师的重要性、必要性。凡学之道,严师为难。师严然后道高,道高然后民知敬学 [13]。此处,“严”则是尊敬之意。国将兴,必贵师而重傅;贵师而重傅,则法度存。国将衰,必贱师而轻傅;贱师而轻傅,则人有快,人有快则法度坏 [14]。

4.3. 教育助力:净化环境

人生来就是社会的产物,只有在社会中才能发展自己真正的天性 [15]。因此社会氛围对于青少年发展而言极为重要。孙抱弘先生从教育学基本理论的视角出发,解释了社会环境之含义。他认为社会环境的好坏是青少年素质养成的要素之一。他认为社会环境主要包括自然生态环境、社会生存方式、民族传统文化、社会风俗习惯、社会发展状况、社会交往关系、日常生活等。依据孙抱弘理论的划分,在物质生活丰盈的今天,我们应注重社会内涵的重塑与培养,重拾文化自信、发扬优良传统,以社会主义新文化引领社会思潮,规范青少年思想发展。“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社会环境对青少年的成长、成才有着潜移默化地影响。社会实践与社会体验也是青少年最棒的老师。社会实践与社会体验可以为青少年营造多元的学习氛围,激发青少年的好奇心,直观地教授青少年各方面知识,所以在青少年教育中应塑造良好的社会环境,应用良好的社会环境,积极引导青少年参与到社会中去,让青少年为社会做贡献,让社会助力青少年成长,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5. 结语

人生一世,无非就是成败两端,而成败之根源,决定于少年之分路。李绿园撰《歧路灯》一盏,普照世间迷路人。李绿园给当下的青少年教育点亮“家庭教育”、“教师教育”、“社会环境”三盏警示之灯,不仅仅对当时的青少年教育有所启迪,即便那个时代已经远去,其中之启示也应该引起我们的深思、警醒。像谭孝移的父亲,像谭母一样糊涂、溺爱子女的母亲,亦处处可见;似侯冠玉之类无才、无品、误人子弟的教师也并不少有;至于交友不慎、意志不坚进而走上歧路,甚至违法犯罪的青少年更是屡见不鲜。因此,当下重读、重解《歧路灯》这部教育小说,有助于帮助每一个家长、每一位教师以及全社会的人,在教育、引导青少年的道路上汲取经验,避免青少年误入歧途。青少年,乃国之希望。今日中华民族复兴之责任,不在于他人,而在中华民族之青少年,关于对青少年的教育问题,也应被时刻关注。

文章引用: 秦晓杰 (2019) 《歧路灯》:青少年教育启示录。 教育进展, 9, 736-740. doi: 10.12677/AE.2019.96119

参考文献

[1] 徐知云. 教育小说《歧路灯》在中国小说史上的地位[J]. 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学报, 2004, 23(4): 130-134.

[2] 杜桂晨. 数理批评与小说考论[M]. 济南: 齐鲁书社出版, 2006: 401.

[3] [清]李绿园. 家训谆言, 引白栗星《歧路灯》研究资料[M]. 郑州: 中州书画社, 1982.

[4] 习近平. 习近平出席全国教育大会并发表重要讲话[EB/OL]. http://paper.people.com.cn/rmrb/html/2018-09/11/nw.D110000renmrb_20180911_2-01.htm, 2018-09-11.

[5] [清]李绿园. 歧路灯[M]. 奕星校订. 郑州: 中州书画社, 1980: 第38回.

[6] [清]李绿园. 歧路灯[M]. 奕星校订. 郑州: 中州书画社, 1980: 第39回.

[7] 卢梭. 爱弥儿[M]. 王媛, 译. 北京: 中国妇女出版社, 2018.

[8] 洪浚浩, 严三九. 中华文化国际传播的必要性、紧迫性与挑战性[J]. 新闻与传播研究, 2014, 21(6): 5-21.

[9] [清]德令, 等. 大清圣祖仁皇帝卷二百七十卷[M]. 台北: 台湾华文书局, 1970.

[10] [清]贺民龄, 魏源. 《清经世文编》卷54中册[M]. 北京: 中华书局影印本, 1985.

[11] [清]李绿园. 歧路灯[M]. 奕星校订. 郑州: 中州书画社, 1980: 第6回.

[12] 孙志伟. 信息化环境下高职教师课堂教学行为研究[D]: [硕士学位论文]. 临汾: 山西师范大学, 2016.

[13] [汉]戴圣. 《礼记•学记》[C]//孟宪承, 孙培青. 中国古代教育文选. 北京: 人民教育出版社, 2003: 96.

[14] 方勇. 荀子•大略[M]. 李波译注. 北京: 中华书局, 2015.

[15] 马克思, 恩格斯.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二卷[M]. 北京: 人民出版社, 1972: 166-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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