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沙湾砖雕的起源、发展和特质
The Origin, Development and Nature of Shawan Brick Carving

作者: 稂艳玲 :广州番禺职业技术学院,人文社科学院,广东 广州;厦门大学,福建 厦门;

关键词: 沙湾砖雕严谨细致生动传神Shawan Brick Carving Rigorous and Meticulous Vivid

摘要:
沙湾砖雕是岭南砖雕的一个代表,本文对其起源、发展和特质进行了深入的分析。沙湾砖雕严谨细致,生动传神,使用材料天然、温和,题材丰富。沙湾砖雕与北方砖雕相比,更加精致,具有小巧玲珑的特点,以精心制作的水磨青砖为主要材料,雕刻非常精细,非常有层次,还能呈现层次不同的色泽,富于起伏变化。繁密、细腻、通透是其独有的特点。

Abstract: Shawan brick carving is a representative of Lingnan brick carving. This paper has a deep analysis of its Origin, Development and Characteristics on it. Shawan brick carving is rigorous and meticulous, vivid, using natural, gentle materials, rich in themes. Compared with the northern brick carving, Shawan brick carving is more delicate and exquisite. It takes the elaborate water-milled green brick as the main material. The carving is very delicate and very layered. It can also present different layers of colors and lustre, and it is rich in ups and downs. Dense, delicate and transparent are its unique characteristics.

1. 引言

砖雕:在岭南地区俗称“花砖”,形式有浮雕、多层雕和堆砖等,内容多取材于历史故事、戏剧剧目、仙佛人物、花木鸟兽及有吉祥之意的图案纹饰,多饰于祠堂、庙宇、民宅的墙头、墀头、照壁、檐下、门楣、窗额等。雕刻精巧,有的陪衬以灰泥雕塑或镶嵌瓷片,争奇斗胜,富贵华丽。岭南砖雕是我国砖雕中一个极为重要的流派,在建筑和民间艺术中具有相当高的地位。较之北方砖雕的粗犷、浑厚,岭南砖雕显出纤巧、玲珑的特点,选用上等精制水磨青砖为材料,分组合砖雕(先单个注模,然后组合成一个完整的图案)和单块砖雕,或独立存在,或与彩绘、灰塑、陶塑等装饰一处。雕工之细、构思之巧、变化之奇,常令人惊叹不已。

2. 起源和发展

2.1. 起源

中国的砖雕艺术从汉代画像砖起,至宋代颇具规模,到明清时期,达到鼎盛。汉初,古南越王宫御苑中(现在广州市中山四路)便已出现了岭南砖雕雏形——刻有花纹的汉砖,可见其历史久远。元代,墓室砖雕逐渐衰落,到了明清,代之而起的是建筑装饰砖雕,且达到鼎盛。在砖上雕出山水、花卉、人物等图案,用来装饰建筑物的构件和墙面。明代雕刻粗犷、古朴,一般是平雕和浅浮雕;清代雕刻细腻繁复,多用深浮雕和圆雕,提倡镂空效果,图案丰富,场面壮观。

2.2. 发展

清代砖雕进入巅峰时期。慈禧太后陵寝隆恩殿及其东西配殿的墙面即用砖雕贴砌而成,有的贴金,金碧辉煌。明代的砖雕古拙朴素,简洁明了;清代的砖雕细腻繁复,注重情节和构图,画面多层次地利用多种雕刻技艺,讲究玲珑剔透 [1] 。清代后期,砖雕趋向更加繁缛细巧,更加具有绘画的艺术趣味。

岭南地区,明代砖雕在民居中的运用已非常广泛,形成了岭南水乡民间建筑的独特风格。影响所及,直达东南亚各地。到了清代,岭南地区砖雕艺术更是受到了宫廷的赏识。清咸丰、同治年间的沙湾雕塑、壁画大家黎文源曾被慈禧太后召入京城,装饰颐和园,封为“内廷供奉”之职。民国初期,砖雕已较为少见,“文革”期间这些民间工艺又受到了极大的摧残和破坏,多数古建筑被摧毁,艺人被迫转行,大量人才流失。目前,沙湾艺人也是寥寥无几,仅有何世良、林子民等人仍在执着地追求着这些渐被世人忘却的传统工艺。

何世良,男,1970年2月生,自小深受沙湾古建筑艺术的熏陶。小时候曾经学过国画,通过胡枝师傅初步认识了传统广府砖雕的基本技术。大量摹绘砖雕、木雕、灰雕等图案,并深入研究黎普生、黎文元等名匠。后又对广州陈家祠做了认真考察,并对黄南山、杨鉴廷、陈昌等大师的作品进行了细致研究,由此对岭南砖雕艺术有了较完整和深入的认识。

他还广泛考察和搜集珠三角、江南、北方等地的砖雕作品,对其进行临摹和研究,融各家之长为一体。1997年,他承接了宝墨园1的砖雕影壁《吐艳和鸣壁》工程。以影壁的形式制作砖雕是一项很大的创举,砖雕从建筑的装饰部分走向艺术的主体。全壁分为前后壁,合计面积达260.96平方米。选用不易开裂、坚实的上乘青砖3万余块,从设计绘图、挑选青砖、精雕细刻到镶嵌成壁,历经艰辛,数易其稿,于2000年初告竣。前壁为《百花吐艳百鸟和鸣图》,图中精雕细刻着大小不同、种类各异的鸟类、草虫600多只,有1米多高的凤凰,1尺左右的孔雀、山鸡,也有小如指节的蚱蜢、蜻蜓,还有50多种花卉、树木。在技术上灵活运用了浅浮雕、高浮雕、圆雕、透雕以至线雕等工艺,达到层次多、立体感强的艺术效果。全图以凤凰为中心,雄的凤鸟展翅起舞而凸出画面40多厘米。左右两边百鸟都朝向凤凰,取“百鸟朝凰”之意。寓意全国各族人民大团结,祖国繁荣昌盛。远观画图气势恢宏,近看物像玲珑剔透。创作这幅砖雕的时代背景正值改革开放20周年,这一砖雕体现了对这一时代和改革开放的热爱。

后壁则雕刻的是我国古代书圣王羲之的书法作品。全壁前后浑然一体,既有传统的继承,又有艺术的创新,整个影壁气势恢宏,蔚为壮观,2002年,以造工精巧、气势恢宏列入“基尼斯世界纪录”,获上海大世界基尼斯总部颁发“大世界基尼斯之最——最大的砖雕作品”大奖。《吐艳和鸣壁》的完成,成为何世良砖雕艺术的重要起点。

90年代,何世良还完成了沙湾镇内武帝古庙、北帝祠、主帅庙、文学流风牌坊等修复工程的砖雕。之后,他创立“沙湾世良工艺美术工作室”,主持修复沙湾等珠三角各地乡村的古建筑砖雕,陆续完成了东莞粤晖园《百福晖春壁》、《前程锦绣》等砖雕创作。以《吐艳和鸣壁》、《百福晖春壁》等为代表的何世良砖雕作品,既继承了传统广府砖雕的原有技艺,又融入木雕技法、国画构图手法,同时创新雕刻工具,大大提高了传统广府“挂线砖雕”的技艺难度。

作为岭南砖雕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沙湾砖雕(如图1)在省内外享有盛名,雕工精细入微,能在质地松脆的青砖上雕刻纤细苍劲的线条,如垂挂的直线一般,故有“挂线砖雕”之称。雕刻手法多以阴刻、浅浮雕、高浮雕、透雕穿插进行,精细者可达七八层,造成深远的效果,内容有花卉、人物和动物等,人物鸟兽传神生动,衣甲清晰,栩栩如生;花卉枝叶繁茂,形如锦绣。因为视觉上具有深远的艺术效果,同时在阳光的照耀下,可以呈现出黑、白、灰等不同的色泽效果,使人在单色中感觉到色彩的调子 [2] 。

Figure 1. Shawan brick carving

图1. 沙湾砖雕

3. 沙湾砖雕的内涵与特质

3.1. 沙湾砖雕严谨细致

沙湾砖雕最大的特点是追求严谨。在选料上,砖坯以青灰色、质地细密者为佳,火候太老易迸裂,太嫩易碎且易风化,用于精细雕刻的砖坯尤为要求坚实细腻。雕刻形式与木雕有许多共通之处,然而由于材料与用法的不同,其工艺要求更为深化。手法自然生动,在刀法上,繁复而又精致,简易的工具、流畅的刀法,既细致入微,又变化多姿。往往将圆雕高浮雕、锦地与镂空等结合运用,其中尤为突出的是深刻技法,线条规整而又流畅自如,纤细如丝。雕时先描好图样,经“打坯”、“出细雕”两道工序完成拼件。所谓“打坯”,是通过构思雕凿出画面基本轮廓、层次,使物象定位。所谓“出细雕”,就是精细刻画物象的雕刻过程。以上乘砖坯刻制,雕出的构件能保持坚固,长久经受日晒雨淋,更能达到纤巧、玲珑的境界。

3.2. 沙湾砖雕生动传神

在刻画人物时,甲胄清晰透凸,须发衣纹更雕镂得精细如丝,眉目传神以至面带表情。山水景物则体现传统中国画的散点透视,山重水复、层层叠叠,造成景致深远的效果。而雕成的花卉更枝繁叶茂,向背自然,数只鸟儿穿梭其间,动感随即跃然。偶或岭南佳果,惹人喜爱,却显奇趣缤纷。这些砖雕作品在不同角度的日光照射下,还能呈现层次不同的色泽,富于起伏变化 [3] 。因而,岭南砖雕被人称为“素色的艺术”。

岭南砖雕土壤颗粒较小,强度高,做成的青砖质地细腻,硬度适中,不易风化。砖雕技法与木雕、石雕技法近似,多有借鉴,包括浮雕、圆雕、透雕、线雕等。其中“挂线砖雕”尤富特色,与木雕的通透雕相类似,通过综合运用多种雕刻手法,把水磨青砖雕镂得精细如丝。显现出广府砖雕纤巧、玲珑的特点。

3.3. 使用材料天然、温和,题材丰富

沙湾砖雕采用平实的材料做成精美的装饰构件。传统青砖均来自大地,具有天然肌理、色泽等自然质感,通常表面粗糙;受光后,明暗转折层次丰富,高光微弱。因此这决定了青砖极富魅力的特性。不仅能满足现代建筑对功能和美学的需要,还能给人们以亲密感和温暖感,粗糙自然的肌理效果,让人感到朴实、亲切。与使用现代技术生产的金属、玻璃、铝塑板等材料质感的整齐、平滑、光亮等效果,完全不同,因此,现代建筑师和室内设计师在建筑室内外环境中利用青砖的这种特性,追求田园趣味和回归自然的感受。

相对于我国北方地区来说,南方远离政治中心,各种限制相对较少,砖雕艺术的题材也相对比较丰富和具体。喜表现繁花似锦、龙凤呈祥、仙子献瑞等内容,其中在以动物花鸟为题材的砖雕里,象征吉祥的较多,运用较多的是狮子、象、麒麟、蝙蝠等,均各尽其态,质朴动人。花鸟图案的运用则在构图布局中融合了中国画的传统手法,画面丰富,有变化,有节奏,给人以恬静、优雅之感。除松、竹、梅“岁寒三友”,梅兰竹菊“四君子”外,石榴、葡萄、批把、荔枝、柑橘、蔬果等都是被大量采用的砖雕对象。另外由于南方人更重视文化的承传,因此较多地出现戏曲人物等主题性砖雕,内容常是文学名著或民间流传的神话、戏曲中脍炙人口的段落等。像《三国演义》中的刘备、关羽、张飞,《西游记》中的孙悟空、猪八戒、唐僧等,常出现在砖雕之中,并且以工匠细腻的手法,将人物、场景刻画得栩栩如生,入木三分 [4] 。繁密、细腻、通透是其独有的特点 [5] 。

4. 砖雕艺人对沙湾砖雕特质的发展和阐述

沙湾砖雕艺人何世良经过多年探索,不但很好地保留深浅浮雕、高雕、挂丝雕、透雕、镂空等技术,而且把这些技术的难度大大加深。为了增加雕幅的立体感,他把雕刻的深度大大增加,让它们“凸”出来,这样大的雕刻深度在砖雕领域中是很少见的。另一个更大的突破是把镂空技术大大提高,传统砖雕镂空较浅,这是因为青砖质地松脆,容易弄坏。而经改良的砖雕镂空度极大,厚度既深且面又广,通空如蚁穴,有令人匪夷所思的惊诧感觉 [6] 。在构图设计中,在保留原有的岭南风格的原则下,有机地把国画中的某些构图方法及现代构成理论结合起来,产生出既古典又现代的时代特色。在艺术造型方面,在写实的基础上,又适当吸收其它门类工艺的变形特点,以使画既丰满精美,又摇曳多姿。

对沙湾砖雕艺人何世良的访谈中,他谈到了对沙湾砖雕特质的认识:

访谈者:在您看来的话,中国岭南这边的雕塑跟其它地方的有什么差异?

何世良:如果跟这个徽州的对比就各有各的优势。我们的优势,是用建筑用砖来雕的,所以我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雕,他们以塑和刻为主,它是用泥捏成了然后烧,烧成后再改动一下,再刻一下,我这是真正用一块砖头来雕。2

访谈者:其实我觉得在砖上面雕刻的话要求要很有耐性,很有眼力。

何世良:然后他安徽那边的风格,我觉得他们的装饰性比较好,因为觉得它对整个的建筑装饰都比较到位,而我们岭南的砖雕是比较独立的,是建筑里面虽然是起到装饰作用,但是这件作品放在建筑上,对整个建筑的装饰作用没安徽那么好,但是我们的优点就是严谨,我们的每一个局部都做得十分的严谨,每一条线条都很讲究。用青砖做雕刻,建筑物的整体效果就会浑然一体。青砖是一种朴素的材料,那种朴素的泥土味较重,但是它也可以雕刻出精美的东西,当你欣赏一件砖雕作品的时候,你会觉得很神奇,为什么它可以做得那么好,线条清晰,层次分明,造型丰富。

综上所述,沙湾砖雕在选料方面,以岭南地区常见原材料:砖作为原材料,充分体现了砖雕艺术为建筑服务的实用性特征;在技法方面,将高浮雕、浅浮雕及线刻艺术综合应用,刀法明快、干脆,线条清细玲珑;在题材方面,喜欢将历史人物、戏曲人物入画,表现出热闹非凡的盛世景象;在造型上,层次感强,图案紧凑、层层叠叠。手法丰富,高浮雕、低浮雕、透雕、线刻等综合运用。内容上与寻常百姓的生活、民俗风情有极大的联系,有花卉、人物、动物等内容。其中在以动物花鸟为题材的砖雕里,象征吉祥的较多,运用较多的是狮子、象、麒麟、蝙蝠等,均各尽其态,质朴动人。对沙湾砖雕进行深入的研究,可以使优秀的岭南文化更好地走向全国甚至世界的舞台。

基金项目

本文是广东省哲学社会科学“十二五”规划项目(批准号:GD14XGL20)“基于文化自觉理论的文化遗产保护与开发研究——以沙湾古镇为例”、创业项目“睡得香户外素质拓展及旅游体验活动”的阶段性成果之一。

参考文献

NOTES

1宝墨园位于沙湾镇紫坭村,始建于清代嘉庆年间,原名包相府,奉祀北宋名臣、龙图阁大学士包拯。现此园集中了沙湾近年雕塑艺术精品,陶塑、瓷塑、砖雕、灰塑、石刻、木雕等琳琅满目,体现了沙湾雕塑艺术的进一步发展。

2选用上等青砖,根据图案设计所需逐块雕琢,然后按部位拼接装嵌。

文章引用: 稂艳玲 (2019) 试论沙湾砖雕的起源、发展和特质。 现代人类学, 7, 1-5. doi: 10.12677/MA.2019.71001

参考文献

[1] 陈洁滋, 著. 事造剜凿: 砖雕[M]. 上海: 上海科技出版社, 2007: 130.

[2] 王维娜. 千色天空[M]. 广州: 广东教育出版社, 2011.

[3] 何润霖. 浅谈沙湾传统建筑中的装饰艺术与能工巧匠[Z]. 未刊稿.

[4] 张俊岭. 传统青砖的装饰艺术研究[D]: [硕士学位论文]. 西安: 西安建筑科技大学, 2007: 52-53.

[5] 魏筠. 广州地区古建筑装饰语言研究[D]: [硕士学位论文]. 长沙: 湖南大学, 2008.

[6] 何世良. 我的砖雕世界, 沙湾何氏宗族概况[Z]. 124-126.

分享
Top